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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抹去名字的人们

# 第六章 抹去名字的人们 俊·阿斯特尔。 被火烧焦的记录板碎片正中央残留的那几个字,足以改变整条通道里的空气。 希昂握着手中的碎片,好一阵没能动弹。被抹去的名字通常会被彻底抹去。一旦被焚毁的名字,不仅从记录中消失,也从人们口中消失。所以一个很久以前就成了禁忌的名字,以这种方式,在死去的记录官最后的位置上回来,几乎像一场噩梦。 瑟琳最先找回了声音。 "……疯了。" 那一句太过精准,希昂反而抬不起头来。 站在对面的瑟恩也没有说话。 他比记录板更先看向了阿特尔。 阁下停住了。虽然只是很短的沉默,但瑟恩知道。阿特尔·瓦尔卡尔那样停住的时候很少。尤其是在一个名字面前,更是如此。 阿特尔很缓慢地开了口。 "请看碎片。" 那话虽然是对希昂说的,但同时听起来也像在对自己说。不要激动,不要先用情绪去判断,先看记录——那是一种很久以来的习惯。在瓦尔卡尔家族,在帝国承认院,用一辈子刻进身体的方式。 希昂听到那话才噗嗤笑了一下。 "这种情况还先说那种话?" 瑟琳马上接了过去。 "不错嘛。一个名字活着回来了,感慨放后面,先看记录。" 瑟恩低声说。 "光凭感慨什么也证明不了。" "已经证明了吧。" 这次是希昂抬起了头。 刚才还在看碎片的眼睛,现在正对着前方。 "至少有一件事。有人想把这个名字彻底抹掉。" 希昂低头看向碎片的边缘。 "而且不是一次性全部销毁,而是到处截断着去杀。" 阿特尔没有立刻回应那句话。而是把视线落到尸体旁边的地面上。记录官最后的姿态、碎裂的胶囊、刮伤的保存室门、被强行扯掉的接口端子,以及还没完全停止运作的自动保存装置。撇开情绪不谈,现场在清楚地诉说着。 有人来过这里。 有人想带走什么。 而记录官直到最后成功留下了一部分。 因为这是一种只要一次全部交出就结束的记录,反而更接近于直到最后也没让它一次全部交出去而留了下来的那一方。 瑟恩先动了。 在距尸体两步远的保存终端前蹲下,查看着正在熄灭的画面。 "有一台装置还活着。" 希昂也立刻移开了视线。 终端表面有裂痕,下部被火烧过,但内部核心似乎没有完全死去,微弱的蓝光正在闪烁。 阿特尔问道。 "能恢复吗。" 瑟恩简短地回答。 "只看装置的话很难。但有人最后塞了什么进去的痕迹。" 希昂那句话刚说完就立刻又翻找了记录官尸体手边。在黑色灰烬和凝固血迹的地面缝隙中,又找出了两块极薄的记录板碎片。一块已经完全死了,另一块只剩下边角。 瑟琳看着尸体那边低声说。 "到最后都没松手啊。" 听到那话,希昂短暂地停下了手。 记录官僵硬的手指间仍然夹着黑色的灰烬。那是直到最后都在抓住、撕下、试图塞进去的痕迹。是一双到死都放不下手中活计的手。 希昂极轻地喃喃道。 "一个人全扛了啊。" 那已经不只是整理几张文件然后死去的手,这一点也已经很清楚了。那是为了不让什么人一次失去一切,直到最后都在分开留存的手。 瑟恩在装置下部接上了临时连接线,阿特尔用腕式终端强行唤醒了正在死去的权限结构。希昂把从记录官手中取出的碎片按照瑟恩指示的插槽插了进去。 片刻,什么也没发生。 然后很快,破碎的文字浮现在终端上方的空中。 起初只有噪音。 破碎的视觉信息、崩溃警报、不完整的承认编号、删除失败标记。 之后才接上了声音。 粗哑而破碎的,临死前的声音。 是记录官。 "……恢复……顺序……不……得先看顺序……" 声音断了又接上。 中间大部分都碎了,但反而因此更加惨烈。 "……名字就算留下……顺序死了的话……判决就会改变……" 希昂的目光动摇了。 瑟琳也第一次一言不发地闭上了嘴。 瑟恩在读着浮在空中的破碎文字,阿特尔比他更慢,但更深地接收着那些话的含义。 声音最后又活了一次。 这次短得多。 "……抹去名字的人们……把历史……" 噪音。 "……写了。" 空中留下了最后一行文字。 **原始承认顺序不一致** **恢复搁置原因:上级封印介入** 空中残留的最后一条错误信息又晃动了片刻,在布满裂痕的终端上泛起蓝光后消失了。 没有人立刻开口。 光是一个名字回来就已经够大了,而刚才记录官留下的声音暗示着比那更多的东西。 现在他们要追的不是简单的一行文字,而可能是被切断的顺序和被留下的现场——这一点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了。 但在这里用嘴来整理的时间已经没有了。 正在死去的终端下部突然蹦出一声短促的警报。 瑟恩最先转过视线。 "阁下。" 一道红线沿着终端表面蔓延开来。 明明回放已经结束了,装置却在向外推送着最后残留的权限信号。 那是一个隐藏已久的记录被重新查阅的信号。 阿特尔立刻向终端伸出手但已经晚了。 红色标记又闪了一下,就那么灭了。 希昂低声骂了一句。 "现在看到的就不只是我们了吧。" "比那更糟。" 瑟恩已经打开了腕式终端。 帝国承认院正式线路还很安静。 但比那更外围的、连正式报告都不会留下记录的薄薄联络网先晃动了起来。 一,二,三。 黑文誓约后裔线。 残响网外环。 港口外围埋下的那些古老的眼睛。 瑟恩的目光极其细微地沉了下去。 "来了。" 阿特尔读出了那表情,问道。 "哪一方。" 瑟恩没有关掉画面回答。 "不只是帝国。" 那短短一句话,整条通道里的空气完全变了。 瑟琳最先反应了过来。 "不错嘛。那就上面也来,下面也来了。" 希昂看向她。 "下面?" "这种程度的查阅,不可能只有同盟外围航路管理局上层动。" 瑟琳说得很快,脑子已经翻到了下一格。 "港口掮客、中间传递人、民间巡逻船,全都会闻着钱凑过来。意思就是来拦我们的不止一条线。" 阿特尔低声说。 "帝国会先关闭关卡。" "然后另一边就会从缝隙里渗进来。" 瑟琳紧接着说。 她现在已经不看尸体也不看记录了。而是同时在读通道的结构、后方保存室的出口、上方的管道、旁边墙壁的裂缝、外面脚步声的间隔。 "希昂。" "嗯。" "从现在开始理解是后面的事。活着出去再看。" 希昂短短地吸了口气。 那话没错。在这里继续翻找碎片的那一刻,记录可能留下来了但人留不下来。 瑟恩已经进入了另一个方向的计算。 帝国正式封锁线关闭前剩余的时间、港口外围的巡逻路线、黑文残响后裔最后留下的可脱离通道,以及这四个人一起走和分开走时的生存概率。 答案明确到令人不快。 "阁下。" "请说。" "必须一起出去。" 听到那话最先变了脸色的是希昂。 "好啊。不想听的话出来了。" 瑟恩眼睛都没眨一下。 "分开行动会被各个击破。" 瑟琳短促地笑了。 "话说得真好听。归根结底就是四个人全都落进了同一张追捕网里嘛。" "是的。" 阿特尔很短暂地沉默了。 帝国承认院的人要和同盟外围航路管理局的两个实务人员裹成一团逃出去——这个状况本身已经不正常了。但外面的信号在说着。现在动起来的不只是正式秩序。正式的秩序和非正式的贪欲同时嗅到了同一种气味。 他简短地下了结论。 "先撤离。" 希昂马上挖苦道。 "批下来了啊。" "不是值得高兴的状况。" "那倒同意。" 外面通道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更近了。 这次是好几个方向。上层传来关闭的声音一个,下方粗暴跑来的脚步声两个,还有沿着后方外墙接近的细微振动一个。 瑟琳立刻用手指出方向。 "正面堵了。上面也在关。后面保存室的墙,那里有裂缝对吧?刚才看到了。" 希昂马上转过身。 "通风管道那边?" "嗯。一次过一个人没问题。" 瑟恩当即补上了计算。 "管道末端通向外围维护桥下方。正式图纸上标的是封死的,但残响网以前的经由标记上还是通的。" 希昂听到那话回头看向瑟恩。 "你怎么知道那个。" 瑟恩简短地回答。 "知道你不知道的路的人,总是会有那么一个。" 瑟琳听了那话噗嗤笑了。 "真讨人嫌但真有本事。" "您也一样。" 阿特尔已经在回收尸体旁边残留的胶囊碎片和终端核心了。 希昂也把刻着俊·阿斯特尔名字的碎片塞到了更深处。现在记录是之后的问题。能不能带出去才是首先。 通道入口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里面打开了!" 紧接着类似枪声的冲击音砸在了金属墙上。 灰尘簌簌落下。 "走!" 这次是瑟琳最先动了。 希昂跟在后面,瑟恩在旁边把住了实际打开的裂缝方向,阿特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死去的记录官的位置、熄灭的终端、半开的保存室门。已经迟了的地方不能久看。 四人没有再多说,将身体挤进了保存室后墙的裂缝里。 而就在那一刻, 帝国从上方关闭, 同盟和港口那些肮脏的手从下方开始渗入。 俊·阿斯特尔的名字重新浮现的那一刻, 看到那个名字的四个人 全都滑入了同一张追捕网中。
应援只是计数 — 不是排名,也不是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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